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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的四个诉讼实务问题

发布日期:2018-05-26    作者:郜云律师
普通人婚姻感情出现问题,双方可以到民政部门、法院通过协商、诉讼等多种途径解决,对于一方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只能到法院通过诉讼解决,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婚姻观念的更新,这类特殊人群的离婚案件越来越多。因涉及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的相关法律规定非常少,审判实务中,如何掌握好裁判尺度,充分保障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并化解矛盾,各地的做法不尽相同,本文拟从审判实践中的所悟所感提出浅见,供大家批判。


一、关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认定
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不满八周岁的未成年人”和“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谓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行为缺乏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对行为后果没有预见能力。
一般而言,自然人长至成年,其识别、辨认能力已至完善,对自己所实施的民事活动的后果能够理性认知,仅有少数成年人缺乏辨认能力。因此,我国法律对于民事行为能力制度采取了“年龄主义”和“有条件的个案审查”。对成年人民事行为能力的有无采用个案审查。故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的认定,应由特定主体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并由人民法院最终认定。
对于成年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范围,现目前我国只规定了包括痴呆症在内的精神病人,但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出现了很多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条件的成年人,比如植物人、脑瘫患者等等。因此,对成年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认定,应在把握“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核心的基础上对相关规定作扩大解释。
实务中,成年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认定存在争议,大部分集中在精神病人身上。精神病是指各种有害因素所致的大脑功能紊乱,有多种类型,如精神分裂、情感性精神障碍等,而且有的间歇发作,有的持续进展。因此,不能一概地认为精神病患者就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可以参照精神病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或者参照群众公认的事实和证据进行认定(需以利害关系人对此无异议),但笔者认为,基于普通大众(包括法官)对精神病知识的了解片面和不足,精神病患者是否就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以司法鉴定或者由精神病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确定为主, 参照群众公认的事实和证据进行认定为辅。
如2017年承办的一件原告起诉精神病患者离婚的案件,该精神病患者已经在精神病院待了8年之久,但笔者前去与其交谈发现她思维清晰,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想法,后来向她的主治医生了解,她只是发病时就会见人就打,平时和正常人无异,家人被她伤害几次后才无奈送至精神病院。显然,本案的被告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假如不去精神病院核实,只是征求被告住所地群众、基础组织或者被告的父母的意见,可能会与事实相反,因为群众的朴素思想会觉得一个在精神病院待了8年的人就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监护人的确定
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为当事人的离婚案件中,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既可能是原告,也可能是被告。通常情况下被告居多。作为被告时,法院的做法一般是允许其近亲属作为代理人,或者由人民法院在其近亲属中指定代理人参与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出台以前,存在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否作为原告起诉离婚以及是否变更监护人代理其提起诉讼,各地法院做法不一,最高人民法院以司法解释的形式明确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一定条件下能提起离婚诉讼、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配偶外有监护资格的人可以要求变更监护关系后代理提起离婚诉讼,上述争议不复存在。
但在司法实务操作中,存在如下两个问题值得思考:
1 . 监护责任不等于扶养责任
代理起诉的监护人,并不一定具有监护能力,也没有财产上的扶养能力,根据《婚姻法》第20条的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而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以及第37条“依法负担被监护人抚养费、赡养费、扶养费的父母、子女、配偶等,被人民法院撤销监护人资格后,应当继续履行负担的义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判决离婚时,配偶仍是扶养义务人,不因变更监护权而改变。在不积极主动履行扶养义务时,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可以就此代为提起诉讼并可申请先予执行等,以切实保障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利益。
2 . 监护人的变更问题
没有离婚前,配偶是第一顺序监护人,在离婚诉讼前变更监护权,实际上就是剥夺配偶的监护权。因此,对于是否应该变更要从严把关,必须存在“有虐待、遗弃等严重损害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方的人身权利或者财产权益行为”方可予以变更,
同时,应将变更监护与之后将提起的离婚诉讼全盘考虑,否则,倘若离婚诉讼进行不顺利判决不准离婚,势必会进一步剌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配偶,并将形成监护人和扶养人不一致的局面,虽然监护人在扶养人不履行扶养义务的情况下可以通过诉讼解决。但假如监护人经济能力不足,在扶养义务人未履行之前可能出现困难期,反而不利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保护。


三、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案件的实体处理
关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案件的实体处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有多次批复,概括来说就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原告或者被告都不当然判决离婚,多做调解工作,必需离婚的,尽量解决好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生活出路。
一般这样的家庭条件都不太好,涉及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离婚案件调解应该贯彻始终,除了组织双方及亲友参与调解外,法院还应积极与民政、妇联等部门联系,争取多方协调,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生活给予帮助,以便减轻另一方的负担。倘若离婚,也能更好的平衡婚姻自由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家属对其生活保障的担忧之间的矛盾,实现了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统一,彰显我国制定法律时所体现的人文关怀。
以曾经审理过的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案件为例,经过与当地党委政府联系协调,民政部门按月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予以补助并解决了居住问题,配偶一方减轻了负担自愿补助意愿增强,最终和和气气的离婚,达到了案结事了的效果。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根据《婚姻法》第42条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的帮助。具体办法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27条规定:“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所称‘一方生活困难’,是指依靠个人财产和离婚时分得的财产无法维持当地基本生活水平。一方离婚后没有住处的,属于生活困难。离婚时,一方以个人财产中的住房对生活困难者进行帮助的形式,可以是房屋的居住权或者房屋所有权。”如前所述,离婚时分得财产足以保障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居住生活不在此列。
但是,此类案件当事人家庭条件一般的居多,严格要求其一次性给付既加大义务人负担,同时,根据其经济承受能力,又势必会要求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方大幅度降低要求,有的甚至远低于当地的生活水平,而义务人仍然无法一次性负担。因此,实务处理中,除了多部门协调寻找帮助之外,根据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配偶的经济状况,还应采取“金额确定,分期付款”的履行方式,综合保障双方的权益。


四、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案件的结案方式
《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理解与适用》第143页关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案件的调解部分谈到,“涉及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离婚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无论是庭前、开庭时还是庭后调解,主持调解过程中都存在这样的障碍:至少有一方当事人无法表达其真实意思。此类离婚案件中,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婚姻问题的调解是否能在法定代理人之间进行?民事诉讼法规定,在离婚案件的代理中,离婚或者不离婚的意见,只能由当事人自己向法院表达,而不能由诉讼代理人代为表达,即使当事人对诉讼代理人有特别授权也不行。这是对‘具有人身属性的意思表示不能代理’的一种强制性规定,但这一规定只是针对当事人是完全行为能力人的情况。对于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案件来说,这个规定是不合时宜的,因为当事人本身根本不能进行意思表达,如果不顾客观存在的法律事实,硬是死搬硬套地由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来表达是否离婚的意见,将不利于案件的审结。因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离婚案件也可以适用调解。尤其是关于财产分配问题,调解更有利于案结事了。”
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48条第二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离婚案件,由其法定代理人进行诉讼。法定代理人与对方达成协议要求发给判决书的,可根据协议内容制作判决书。”实务中往往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离婚的结案文书是调解书还是判决书存在争议。
《婚姻法》司法解释三强调审理的过程中应该调解,《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强调结案文书为判决书,两者并不冲突。前者是办案方法,后者为结案方式。裁判是法官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作出的强制性处理决定,判决结果要符合法律规定。调解是当事人合意解决纠纷,在法律允许的幅度内,当事人可以自由处分自己的权利,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即可。同时,判决是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而作出,不允许超出或者遗漏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而调解协议内容可能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
因此,涉及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离婚案件中,不能仅以一方当事人不能进行意思表示拒绝调解或者对双方的调解协议不予认可,但应严格审查协议内容是否合法,是否保障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合法权益和提供了必需的生活保障,在此基础上最后以判决书的形式固定调解协议
来源:审判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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